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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基本上來說 有些出版小說和從網誌上轉載下來的會有些出入 就醬。 -- by 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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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間》四、地下拘留室 .01&02&03

每隔十數步的距離,牆上便有一幅或是兩幅不知是塗繪或是刻印的壁畫,畫的都是囚犯正身受酷刑的樣子,受刑的囚犯有些肚破腸流、有些肢斷體殘、有些焦黑、有些枯瘦,和陽世某些警世勸善書中記載的地獄景象並沒有太大的差異。 阿武無心去細看那些壁畫,他的腦袋低垂,臉部瘀腫,身子已無法動彈,僅能不自主地顫動著,他的腸子也在地上拖行,他破爛上衣下露出的體膚,有些地方甚至是焦紅的,那是讓三個牛頭以陰間新型電擊棒玩虐出來的傷痕。 兩個牛頭拖著他在某間柵欄隔間前停下,取出鑰匙打開柵門,將阿武扔了進去。阿武便像是死屍一樣,歪斜地癱在地上,他吃力地微微抬起頭,空洞無神地看著牛頭將門上鎖。 那牛頭見了阿武的眼神,哼哼一笑說:「你應該感謝我們,我們是在幫你上課,讓你有個心理準備,到了司徒城隍那兒才不會適應不良。」兩個牛頭笑著離去。 阿武看著爬滿大片霉斑的天花板,覺得腦袋還嗡嗡作響,四周都微微旋轉著──他被三個牛頭用拳頭、鐵蹄鞋、甩棍,和那新式電擊棒狠狠地教訓了近一個小時,他心中塞滿了濃稠的怨恨卻又無力發洩,他太虛弱了,此時只能漸漸闔上眼睛。 他昏昏沈沈地躺著,偶而翻動身子,使自己舒適些,他再度睜開眼睛時,終於有力氣能夠用雙手撐起身子,他勉力站起,來到鐵柵欄邊,抓著柵欄鐵柱搖了搖,跟著靠牆坐下,他知道自己並未睡著,只躺了三、四個小時,甚至更短。但是他身上的電痕焦傷、毆打瘀傷卻復原不少,他低頭看看自己掛出體外的腸子,用手指碰碰,沙綿綿的,腸子上的焦傷已經不會疼痛,他想起馬面對他說過「斷手用線縫上,隔天便能再砍」,應當便是強調鬼魂的復原能力極強,不論多重的傷,躺上一會兒,都會復原大半,否則,那些被打下十八層地獄裡頭的惡鬼,要如何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地持續受刑呢? 他望著遠端一幅壁畫,畫中是一個受刑者平躺在木台上,兩個行刑鬼使合力持著一把髒鏽大鋸,來回鋸著那受刑者,當阿武凝神觀望時,隱隱感到那壁畫像是會動一般,他幾乎能夠聽見受刑者的慘嚎,和大鋸在骨上拉扯的吱喀聲。 「什麼拘留室,根本是她媽的監獄……不,是地獄!」他皺眉撇過頭,重重搥了鐵柵欄一下,發出磅的一聲,他將頭埋在雙膝和臂彎中,恨恨地說:「不論哪裡的條子,都是這麼黑……我真是倒了八輩子楣……」 扣、扣扣──這幾下敲擊聲打斷了阿武的自怨自艾。 他訝異地抬起頭,側耳細聽,靜了幾秒,又是幾聲「扣扣」,聲音是自他身後牆面發出。 「誰啦。」阿武隨口問著。 那頭的回應仍是幾聲「扣扣」,阿武將腦袋緊湊在鐵欄竿的間隙上,斜著眼睛,向旁邊望,只能稍微見到牆壁另一側的鐵欄處,隱隱飄動著血紅色的衣角,阿武一凜,他認得那是謝香婧的袖口──那件染血的上衣。 「喂,小姐,妳就在我隔壁喔,真巧,我有話問妳,妳也是被那個叫賴琨的黑道老大殺死的對吧。」阿武壓低聲音問,他仍然得到扣扣兩聲作為回應。 「這樣算是還是不是?」 「扣扣。」 「妳不會說話喔?啊,對喔,妳嘴巴還貼著膠布對不對?」阿武想起香婧被押走時身上仍是五花大綁,除了雙手無法動彈外,頸子和嘴巴也仍綁縛著膠帶,此時香婧想來是用被縛於身後的雙手指節敲牆。 「妳是不是有話想說?」 「扣扣。」 阿武將臉緊貼著鐵欄,斜眼看著另一邊,他和香婧之間的牆壁只有一個手掌厚,他挪了挪身子,正面緊貼著牆,將手伸出鐵欄杆,伸向隔壁,揮了揮手說:「要不要我幫妳把膠帶撕掉?」 「扣扣。」 阿武嚥了一口口水,有些遲疑,他問:「妳還清醒吧?」 「扣扣。」 「妳不會咬人吧?」阿武想起香婧發狂時的模樣,不禁有些頭皮發麻,但他還是將手伸入隔鄰的鐵柵欄中,摸索一陣,先是摸著了香婧的髮絲,縮了縮手,再伸去,跟著他摸著香婧那血膩濕濡的臉龐,他猛然一驚,將手抽回,指尖紅殷殷的。 「妳在流血耶……」阿武深深地呼吸,試圖讓自己鎮定些,他知道這些血是從香婧眼睛裡流出來的。 他又將手伸去,總算摸著了香婧的口部,那裡裹著一圈一圈的厚實膠布,他伸指在香婧嘴際臉頰上搔摳著,找著了那膠布的源頭,揭開,順著黏貼方向輕輕地撕,那膠布纏繞著香婧的後腦,和雜亂的髮糾纏在一塊兒,阿武著實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膠布揭開至最後一圈,他順著膠布與香婧臉部黏合面的方向掀,掀至口唇處,手指微微觸及香婧的唇,濕潤且帶著彈性。 阿武微微一愣,他看不見香婧,只能憑藉著觸感和想像來替香婧除去口上的膠布,但她嘴唇傳來的觸感,讓阿武在極短暫的時間中忘記自己所碰觸的,是那個渾身浴血的枉死厲鬼…… 劇痛! 本來一動也不動的香婧,嘴巴喀吱閤上,緊咬住阿武的手。 「幹──」阿武身子一顫,猛而將手抽回,只見到拇指根部多了一排血紅齒印。他氣極搥牆大罵:「瘋婆子!」 牆壁那端,傳來了一陣笑聲,是香婧在笑,笑裡夾雜著輕鬆,跟哀淒。阿武楞了楞,敲敲牆問:「妳到底是瘋的還是正常?」 「不知道,是瘋的吧……」香婧嘆了口氣說。 「聽起來比之前正常……」阿武也靠著牆坐下,呼了口氣。 「謝謝你替我打抱不平。」香婧的聲音從牆壁那端傳來。 「不用客氣……」阿武甩著手,乾笑幾聲說:「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不過妳謝謝人的方式就是咬他一口嗎?」 「開開玩笑而已,不要生氣嘛──」香婧的聲音儘管有些沙啞,但語調卻十分俏皮,是那種男人喜歡聽的調調,甚至有某種程度上的匠氣。 香婧這句與當前氣氛極不協調的說話方式,使得阿武一時間無法反應,倒是香婧自己略有醒悟,笑了笑說:「啊,不好意思,你之前應該也聽到了,我在酒店上班,跟男人說話時會有點職業病,愛撒嬌,你別放在心上……」 「啊,沒差啦!我也是出來混的,我跟酒店小姐熟得很,不過……」阿武生前倒是常看電影──他居住的那頂樓加蓋的承租房子有牽第四台線路,費用由房子的主人、他的爸的雇主,也就是那個遊藝場老闆支出。平時他閒來無事,就和阿爪兩個人窩在家裡看電視,偶爾也摟著不知哪兒泡來的妞一同看,這幾年鬼片風行,阿武也從電影裡見識過各式各樣淒厲絕倫的厲鬼扮像,瞪眼吐舌、長髮遮臉、渾身浴血、皮開肉綻的都不稀奇,但淒厲女鬼撒嬌倒是第一次聽說。 「會撒嬌的鬼是聶小倩那種耶。」阿武打著哈哈說:「妳比較像是貞子、伽耶子那種,那種女鬼撒嬌很奇怪耶……」 「我還沒看過自己現在的樣子……」香婧低下頭,沈默半晌,突然開口:「斧頭!」 「斧頭?」阿武不解。 「我是被斧頭砍死的。」香婧嘴唇有些發顫。 「砍妳的人就是賴琨那個爛貨?」阿武問。 「不……」香婧搖搖頭,又說:「不過也差不多了,是他手下砍的,說也奇怪,為什麼之前我竟然會忘了呢……我死了也有好幾天了,我應該找他算帳去的……又怎麼會被那些怪物抓來這裡呢?為什麼我要像犯人一樣被刑求?你呢?你又是誰?你也死了嗎?怎麼會知道那個姓賴的?這裡是哪裡?我要怎樣才能離開?」 阿武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從和解釋起,香婧似乎對自己死後那段發狂行徑的印象模模糊糊,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時所在之處並非陽世,而是陰間。 「妳叫謝香婧對吧,我叫張曉武,妳叫我阿武吧。」阿武先自報了姓名。 「謝香婧……好久沒人這麼叫我了……」香婧這麼說:「大家都叫我『茉莉妹妹』。」 那是她在酒店中的暱稱。 「我還香香公主咧,我還是叫妳香婧好了。」阿武哈哈幾聲,然後想了想說:「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我幫癩皮狗偷車,他算得上是我老闆吧,前幾天他要我幫他運白粉,但是我老爸不准我碰毒品,所以我拒絕了,準備把白粉還他,好死不死,我那個混蛋小弟瞞著我偷了一部份的毒品,被癩皮狗發覺,那頭瘋狗就叫手下把我活活打死……」 跟著,阿武大致將陰間的情形,和牛頭馬面、人間紀錄,以及姜公茶等一一略微解釋,他啊了一聲:「妳大概是因為喝下姜公茶,記憶恢復,人也清醒了,妳都不知道妳之前的樣子就跟電影裡的女鬼一模一樣耶。」 「嗯……」香婧此時身上仍捆縛著重重鐵鍊,她雙腿直伸,靠牆坐著,腦袋傾靠在鐵欄上,突然開口:「我要出去。」 「妳是酒店小姐喔,癩皮狗那爛貨是色情狂,該不會是在床上玩得太變態,妳不配合,他一不爽就砍人吧,哈哈,沒啦,開開玩笑,妳別生氣。」阿武以往倒也常和酒店小姐打交道,一些低級玩笑順口就溜出了嘴。 「我要出去……」香婧仍那麼說。 「這裡是陰間,妳出去還是在陰間,除非拿到陽世許可證,不過看來很難喔……」阿武打了個哈欠。 「我要出去──」 這一聲尖吼兇厲駭人,將阿武嚇得彈起,遠離牆邊,他見到一陣黑紅色的氣息從香婧那方向漫開,然後消散,那景象就像是重物落地砸起的塵埃一樣,那是香婧散發出來的戾氣。 《陰間》四、地下拘留室 .03 「……」阿武又退了幾步,離香婧那方向的牆壁更遠些,嚷嚷喊著:「謝小姐、香婧妹妹、茉莉妹妹,妳冷靜點……不然牛頭馬面又要下來打人了……」 「你怕什麼……」香婧的聲音恢復平靜,她說:「你又不是害我的人,冤有頭債有主,況且你也是鬼,也是讓那姓賴的害死的,我們算是同伴才對……」 「沒錯沒錯,妳這樣想就對了……」阿武拍了拍胸脯,鎮定心神,又走回那面牆,卻不敢貼背靠著牆了,他搔搔頭,又說:「那些死牛條子接到什麼司徒城隍的電話之後,就說妳跟王仔通姦,一定是栽贓妳對吧,自殺罪很重耶,真他媽的……」 香婧或許也感受到阿武讓她剛才驟然暴怒嚇著了,便刻意和緩地說:「王大哥是個好警察,那姓賴的要我去陷害王大哥……」 香婧口中的王大哥,就是阿武的死對頭王仔王智漢,王智漢在警界服務多年,辦案經驗豐富、行事果斷幹練,也偵破不少大案,但升職路途就是不順遂,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不應酬、不賣人情債、不逢迎拍馬屁,簡而言之就是他人緣太差,更兼天生一副臭臉,除了對著他老婆孩子之外,王智漢很少會露出笑容。 「我爸在賭場出千被人砍死這件案子,當時就是王大哥經手辦的,當時那些債主一知道我爸死了,怕帳收不回來,討債討得比平常更兇,要不是王大哥私下一一警告那些債主,要他們收斂點,又自掏腰包拿錢給我們家應急,我媽帶著六個子女,大概活不下去了吧……」香婧幽幽地說。 阿武哼了哼說:「王仔那麼偉大喔,結果妳最後還不是下海去賣了,他也救不了妳。」 「他又不是神,他只是個好警察。」香婧說:「這個世界上比他更好的人,你認識幾個?」 「沒半個。」阿武倒不否認這一點,他說:「癩皮狗確實超級賭爛王仔,我聽說癩皮狗還沒發跡以前,是小癟三中的小癟三,不能打也不能偷,想耍流氓都沒人怕他,只能幫老鴇拉皮條,再不然就是賣粉給小朋友,他曾被王仔整得很慘,之後發跡成名,一喝酒就說要殺掉王仔,這大家都知道,嘿,想不到他真敢對王仔動手啊,他要妳怎麼陷害王仔?」 「姓賴的要我勾引王大哥,弄得他身敗名裂……」香婧先是靜默片刻,像是在回想生前經過,接著才娓娓道來── 香婧還清了家中負債,開始積蓄,她存下一筆不大也不小的存款,她的大妹和二妹的工作漸趨穩定,自足之餘,也能貼補家用,她的兩個弟弟上了大學,課餘時間也有打工,加上母親之後重新經營的小檳榔攤的收入──這個本來幾乎要瓦裂粉碎了的家,漸漸地穩固了。香婧開始認真考慮起改行的時機,想以她的存款做些小生意什麼的。 在這之前,她一直覺得自己從未活過,如同被母狗遺棄以成全其他兄弟姊妹的倒楣小狗那樣悲哀,但是當她有了轉業的打算時,她開始期待起許多事情。 她在每一天午後起床後照著鏡子,望著鏡子當中那個比同齡女性滄桑了些,但仍不失為年輕貌美的自己時,她更能清楚感受到自己起伏胸口中那個年輕的脈動,她還有漫長的人生路途要走,她的生命不但沒有消失,且才正要開始。 但是在她重生的念頭愈漸強烈時,賴琨再一次地來到了她所屬的酒店裡,一如往常地包她出場,且對她提出了陷害王智漢的要求。在這之前,她也接待過賴琨數次,前幾次的賴琨跟其他包她出場的男人並無不同,都是那麼的猴急、貪婪、猥瑣得像頭發情的公豬,但那天晚上不同,那天晚上酒店裡的賴琨臉上始終掛著奸詐冷酷的笑容,在那時,賴琨才真正散發出一個道上狠辣老大的氣息。 那晚,賴琨仍然將香婧包出了場,在賓館中又變回五分鐘左右的公豬,完事後才又恢復狠辣,從隨身提包裡抓出一疊鈔票,扔在香婧面前。 「去勾引王智漢,我知道他曾經資助過妳家,你約他出來,想辦法跟他上床。」賴琨這麼要求,見香婧仍然一臉茫然,便嘿嘿笑著補充。「剩下的我會安排,讓他上電視當男主角,嘿嘿!」 香婧這才知道,賴琨的意圖說穿了也沒什麼,不過就是仙人跳,只是代價當然不是從王智漢身上狠刮一筆錢,而是要刮去他警務人員的身份,王智漢人緣不佳,倘若發生了這種敗壞警紀的行為,小隊長的身份想必是不保了,甚至只要她進一步編織些罪名,例如堅稱遭遇脅迫之類的,別說小隊長,王智漢大概要下監入獄了。 香婧想也不想便拒絕了,王智漢是她家上下七口都打從心裡感激的大好人。儘管她在酒店工作的數年間,歷經過最深沈的黑暗,失去許多東西,例如希望、例如人生、例如快樂,但所幸的是,她還保有良心──這個不值幾枚錢,卻十分可貴的東西。 她拒絕賴琨的神情語氣堅定而斷然。 賴琨像是早有準備,他從容地穿衣、抽菸,大大吐出一口混濁白霧後,露出一絲狡獪的笑容說:「妳都不回家,都不疼弟弟喔,弟弟交女朋友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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