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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基本上來說 有些出版小說和從網誌上轉載下來的會有些出入 就醬。 -- by 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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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 第二卷 6

  其實我什麼也看不到,四樓的視野範圍以內,往上看只有灰濛濛的天,往前看是一個一個立在他人樓頂的水塔。即使沒有什麼令人值得專注的事物,我還是這樣看著,很安靜地看著。   後來家裡的門傳出咿呀打開的聲音,然後重重地砰了一聲,鐵門再度關上。   爸媽踏進來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的。他們的腳步聲在客廳迴盪,始終沒有踏入我房間,像似刻意又壓抑般地跟我保持距離。我不怪他們,因為現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了。   那夜之後,我手腕上的傷痕已經凝固,我也沒有再做出什麼自殘的事情。其實我根本也就沒有想要傷害自己,只是你知道的,如我說的,我腦袋想什麼,身體做出什麼行動,早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整天,家裡都很安靜,安靜到一種令人害怕的程度。沒有人願意開口,沒有人敢開口,似乎一開口就會把這暫時偽裝出的寧靜打裂般。   然後接著一整個禮拜,家裡就是這樣,詭異的寧靜。父母呼吸都要小心翼翼,深怕太大力,一個吹氣,什麼東西就會被吹走一樣。母親為了我暫時沒有上班,她留在家裡陪我。   又或者說,陪隻娃娃。   因為我不笑不哭不說話。我像隻擺在我床頭的娃娃,靜靜地坐在那,用那雙空洞黑漆的雙眼看著這世界。在娃娃眼中世界究竟是什麼顏色,以前我不懂,現在我懂了。     那是一種透明到幾乎沒有色彩的顏色。   明明五顏六色,看在眼裡卻比黑色還死,白色還透明的的虛幻色彩。   我這樣靜靜地在家裡度過了一個禮拜,然後從母親接電話的頻率,以及她與父親夜裡蹙眉深談的表情,我猜到,我能留在這個家裡的時間,不多了。   沒過多久,一個週末的早晨,我打開房門走進浴室時,果然在看到客廳看到實現這個想法的客人。   那是很久、很久不見的大表哥。   大表哥曬得黑黝黝。在我印象中,似乎國小四年級他們全家搬至北部以後就沒見過他了。   她身後跟著中年人,頭髮白了大半,臉上還擺副眼鏡,看起來挺合善的。   表哥進門後看見從浴室走出來的我,連忙笑著對我招手,「妹!」他喊。   我吶吶地點頭,然後乖順地走到他旁邊坐下。   母親頂著嚴重的黑眼圈跟憔悴的臉龐,勉強打起精神替我們倒茶切水果。   我們有一句沒有一句地聊。表哥跟我說他大學的生活,還有他現在住的地方,是在山上,有養狗,一些生活瑣事。   他說著,我聽著,即時像耳邊風,我根本不記得他說的山是什麼山,養得狗是什麼狗。   我們大約聊了十幾分鐘,一旁的男人一直很沉默,只是微笑地看著我。接著沒多久,表哥忽然推推我,給了我本書。   他要我進房看書,我沒有抗拒,只是拿了那本書,回到房間,將它攤開在桌上,然後兩眼就這樣盯著那頁彷彿有文字的紙,很久。   我只知道中午時我踏出門外和他們吃了簡便的午餐,然後又回到房間瞧著那頁書。晚餐我沒有胃口,任由他們在外頭吃飯,自己一人獨坐在桌前。   客廳的燈亮了,顯示著表哥他們跟爸媽依然促膝長談著。單薄的隔間無法隔絕父母跟表哥之間的對話,即使我莫不關心,卻無法讓那些聲音飄過我耳裡。他們的對話,我聽得斷斷續續,卻也聽得明白。   表哥跟那個男人──後來聽明白原來他是表哥的老師──他們說說我需要一點點空間,他們在某座山上有個私人的療養院,如果可能,希望能讓我去那靜養。   我似乎隱約聽到母親用著崩潰哭啼的聲音迫切問著那是不是神經病院,然後傳來老師跟表哥更多解釋的聲音,不過糢糊不清,我聽不清楚。然後恍惚間,我就這樣睡著了。相對於家人對我的關心,對於自己,我反而毫無興趣。對於自己到底怎麼了,以後會怎麼了,毫無興趣。   後來媽進來了,她勉強打起精神,說了些鼓勵我的話,然後開始動手替我拿衣服,她問我要拿哪些衣服,我只看著她,沒有說話,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媽勉強維持笑容與我對看,只是我的眼神太空了,應該是吧,不然不會在下一刻,媽手上的衣架框噹落地。我空空地看著媽掩臉奔出了房間,接著是她在廁所嚎啕大哭還有爸難過的安慰聲。   我站起身子,僵直地走到衣櫃前,自己動手拿起衣服,一件又一件,將他們拿離衣架,然後動手摺好,我還自己彎身從衣櫃底下拉開抽屜,拿了換洗的內衣褲。   我將全部的東西放在袋子裡,刷一聲拉上了拉鍊,就在我要坐回床上時,媽在爸的攙扶下又走回來。一進房門,媽先是驚訝地看著空了一大半的衣櫥,又看著被我裝得鼓鼓的行李。   她又流淚了。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顫抖地摸著前幾夜她替我修整齊的短髮。   「愷君,媽媽知道妳現在不想說話,沒有關係……」媽的聲音斷斷續續,聽起來很悲傷,「但是媽跟爸會等妳的,妳加油……快點、快點好、好……好起來。」她說完,再也忍不住將我摟在懷裡,眼淚順著她的臉龐,滴滴落落至我頭頂,染濕了我的頭髮。   媽那夜在我床上跟我同眠。我一夜未闔眼,我知道她也是,因為隔日,天未亮,就在我起了床那瞬間,媽也立刻跟著坐起床,彷彿整夜都在等待著那樣。她無聲地看著我打理好自己,拎著行李走至客廳,等著表哥跟老師再回來。   八點多,在爸媽眼淚相送之中,我跟著他們離開。我不知道我將要去哪了,也不知道我以後會變成怎樣。   事實上,心底那個愷君,早就離我遠遠而去。我沒有聽見她的聲音,從我眼睛望出去的一切,好像變成透過他人雙眼那樣,跟我毫無關係。   表哥從頭到尾都緊緊牽著我的手,緊緊著。   然後我跟著他們下了樓,走出大樓時,我回頭看了一眼爸媽。   陽光下,我瞧見媽的臉再度爬滿眼淚。   我轉過頭,一步一步讓表哥牽著,上了計程車,車門合起來,表哥的老師說了聲火車站,計程車便緩緩離開。   我再也沒有回頭看往家的方向。   表哥拎著我唯一的行囊,一路一直跟我說話,火車搖搖晃晃,出了車站,轉了計程車,然後在山上有另一台小箱型車來接我們,表哥幾乎沒有停止過說話,而我只是沉默到底。 ※                                    灰白色的箱型車載著我們上山。   司機看起來跟表哥差不多年紀,他穿著紅色的襯衫,一件刷得白的牛仔褲,曬黑的臉,短黑的平頭,跟表哥一樣,愛說話。一看到我就直嚷愷君,熱不熱,會不會暈車,上山的路長的呢,要不要吃個暈車藥。   我陰陰看著他,沒有發一言一語,他不介意,轉頭看了表哥,表哥替我回答他說不,愷君不會暈車。   然後他笑了笑,跳上駕駛座,等表哥的老師上了前座以後,表哥才坐到我身邊。車子發動後,往上山的路上開去。邊開著車,那個紅衣服的男生沒有停止過說話,他跟表哥,一搭一唱的,好像我們要去遠足,要去登山,好像這一切真的是天晴氣朗的。   彎彎曲曲的山路,一開始還有一些高聳的渡假山莊,經過時,開車的人大聲批評著蓋那麼高不怕土石流來垮光光嗎,老師瞪了他一眼。他尷尬地低咳,然後表哥唸了他聲烏鴉嘴。   我靜靜聽著。他們一言一語。   渡假山莊很快被箱型車拋在後頭,車子繼續奔馳著,我們經過了一座人工挖出來的水窟,岸邊還有人釣魚,戴著斗笠,躲在一顆樹下,偷閒的心態更勝於想捕魚吧。車子晃著,左邊閃過了一片小小的竹林,開車的人嘴又沒閒著了。   愷君唷,他喊,喜不喜歡吃竹筍,改天我帶妳來偷挖──   表哥不滿地出聲警告他不要教壞我表妹。   他們又鬧又笑,有時候連老師都忍不住笑了出來,但是我依然面無表情。   車子又轉彎。小小的一條路,路的旁邊是一大片整齊的墳墓,高些的地方還有間小小的廟。   顛顛簸簸後,我們到達了目的地。紅色的大門在電動鎖控制下,打開了。   車子開了進去,幾條黑狗繞在車子邊跑來跑去,高興地叫著。   遠處一排房子裡走出幾位穿T恤的人,有的像表哥般年輕,有的則是年紀大些。為首的一個女人開口喊了喊,狗兒紛紛乖巧地跑回一旁用鐵絲網架起來的空地,或坐或站,快搖斷的尾巴透漏了他們遮掩不住興奮。吐著舌頭,牠們一直看著箱型車開進後頭鐵皮蓋成的停車場。   車子停妥後,表哥下了車,他牽著我的手,讓我也離開箱型車。   然後駕車的聒噪公,深深吸口氣,笑著看我,對我眨眼睛,開口大吼聲我親愛的小黑們,接著他轉身踩著誇張的步伐跑往那群早坐不住的狗兒,沒兩下,就被一群黑狗包圍,笑聲爽朗地傳開。   表哥的手還是緊緊握著我。   「愷君,歡迎到這裡,妳就暫時在這住下了喔!」表哥將我的行李甩上肩,「直到妳好起來那天喔,就在這安心住下吧。」   直到這時候,我心裡才出現聲音。消失好久的自己,好像才醒來那樣。   我抬頭看了一眼藍天,然後清楚聽見自己乾啞的聲音出現在心底,沙啞地問自己。   真的……好得起來嗎?   當然沒有人會給我答案,不論是哪個愷君,消失的那個,還是現在站在這的這個。我不知道,消失的愷君是哪個愷君,而現在這個我,又是哪個愷君……   我只知道,這天,其中的一個,嘆了聲氣,然就再度消失,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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