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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基本上來說 有些出版小說和從網誌上轉載下來的會有些出入 就醬。 -- by 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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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 第二卷 7

  跟大家不一樣,是不是我的特質?從國中的對愛情卻步,到高中對團體失去熱誠,甚至到了這裡,我也跟大多人不一樣。我不像他們,會哭會鬧,有時候會大聲說話。   我沉默得嚇人。   穿白袍的醫生偶爾會摸摸我漸漸長長的頭髮,對著表哥稱讚說我很乖巧。但是從他們的神情我明白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我乖巧到像隻鬼,也快要變鬼了。我吃的東西愈來愈少,我甚至醒來的時間愈來愈少。睡覺的時候,我會做夢,夢有時後是烏黑一片,我就蹲在那,一直蹲在那,直到我醒來。   有時候夢有歡笑,我常見到國中那年的點點滴滴。我可以感覺到躲避球飛來飛去時的氣息,甚至是打在身上的痛楚感。   夢一直在那年還沒有人死掉的那年來回重複。   我看到了那些人,離開的那些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想回到過去,因為想見到他們,所以我才這樣喜歡睡眠。因為只有在眼睛闔上的時候,有夢的時候,我才會看見他們。   眼睛睜開一切就都沒有了,夢和現實唯一個共通點則是不論是在夢或者現實中,我始終沒有開口說過任何一句話。   乾淨的小房間,藍藍的天,來往的義工醫生病患……除了這些,就都沒有了。   一點一滴,我慢慢死去。心靈上的,肉體上的。   我隨著大家作息的時間,勉強在吃飯時間醒來,吃完飯又回到自己的房間。我們可以活動,可以到外頭跟狗兒玩。這裡的男孩女孩,比我大亦或比我小,都是有著輕微精神方面的疾病,憂鬱、抑鬱、躁鬱症之類的精神問題。都不是很嚴重的,他們都是清醒的,他們不會傷害自己,只是需要有自己的天空呼吸,離開那煩擾的都市。在這裡,他們重新建設自己,重新認識自己。他們努力認真移除心裡生病的那部份,勇敢承認於自己的錯誤,站起來,然後走出去,像渡了一個假期那樣。   來來去去,我看了新的人,舊的人,來來往往。   紅色的鐵門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而我始終在門的這邊。愷君沒有正視過自己哪裡生病,嚴格說,愷君根本從來沒有出現過,她沒有跟我說過半句話,她沒有為了自己可否離開這裡發表過任何意見。   愷君消失了,從那日最後跟我說了句話,直到今日,都沒有出現過。   愷君是不是也失望了。跟從前某個人一樣,徹底失望了?   對自己,還是對這個世界──或許都有──愷君或許對他們都失望了,所以她選擇靜靜地躲起來,不再跟我說話。   爸媽偶爾回打電話來。這裡的人可以跟外面的人接觸,但是卻不能太頻繁,因為我們需要時間看清楚自己,外界的干擾有時候只會讓我們更加困惑。因此電話跟探望是有時間現制的。不過對我來說,有沒有電話,都沒有差別。因為我只會拿著話筒,任由爸媽在另外一端演獨腳戲,我能發出的聲音,就是那接近沒有的輕微平穩呼吸聲。   只有在爸媽嘆氣,說著好了,愷君妳把電話給醫生、給表哥、或者給工作人員時,我才會僵硬地把話筒交還給他們,然後持續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直到他們告訴我可以回房。   表哥時常拉著我跟我說話,他的眉頭隨著我進來這裡的時間愈久皺得愈緊,但是他還是壓著耐心,總是用很溫和很關懷的口氣陪我說話。但是不論他怎麼努力,我的嘴就是像打不開那樣。偶而表哥累了,會換那個聒噪的紅衣男孩上場。他比表哥更聒噪,還會拉著我幫狗洗澡,或者強逼我坐在餐廳陪他吃飯,一開始醫生跟表哥還有老師或不滿意地唸他幾句,後來看我沒有反抗,也就隨便他帶著我晃,彷彿我不是精神病人那樣。   紅衣男孩不是天天都穿紅衣的,只是我對他的記憶就停留在那日,初上山那日的那件紅衣。我想他是自我介紹過的,只是我記不起來他的名字。我記不起來任何東西。   我只知道老師是老師,紅衣男孩是紅衣男孩,表哥是表哥,那一大群也漸漸跟我熟悉的黑狗是黑狗,義工是義工,醫生是醫生……   對這裡的認知,就只是這樣。 ※                                       下午,我坐在庭院前發呆。腿上擺著一本表哥給我的書,我一頁都沒有翻。工作人員們帶領著一些人來來去去,有隻黑狗坐在我旁邊,牠安靜地坐著,眼睛半瞇,像似睡著了。   我聽見後頭有人說話,不用轉頭,就可以知道是表哥跟他老師的對談。他們的聲音由遠而近,正在接近我,從斷斷續續提到我名字的對談當中,我知道他們在討論我。   我無法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明白那不是什麼樂觀的對談。來這久了,失去言語能力後,對於耳朵接觸到的聲音,不論是我願不願意的,特別敏銳。表哥走近我,老師轉身離開,我背對著表哥。他吸氣的聲音,我聽得著,他繞到我前面朝著我蹲下來,然後我瞧見他有些泛紅的眼眶。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拿了杯柳橙汁給我,他拍拍我的頭,摸摸我的手,唇掀了掀,欲言又止。他似乎了解再多說什麼我也不會也回應,因次他只是眨眨眼睛,起身離去。   他離去的腳步,拖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傳來沙沙的聲音。   那瞬,我想起那些被我傷害過的人,以及我現在正在傷害的人。   但是只有一瞬而已,因為下秒我只是閉上眼睛,學著腳邊的黑狗小歇。   表哥沙沙拖著的腳步聲,還有那微微泛紅的眼眶,一直留在腦海裡,即使我不再去想這些下面隱藏的涵義到底是什麼。   讓太陽曬曬我,即使發霉的地方是永遠曬不乾淨了。     過了很久,直到太陽都往西移了。我才睜開眼睛,楞坐了半餉,才發現我手上依然握這柳丁汁。我起身,腿上的書砰一聲摔落地,我沒有彎身拾起它。順手把柳丁汁放在椅子上,我緩慢地往前走慢。   我在庭院繞了一圈,黑狗先是盯著我一會,然後慵懶地站起來,伸伸懶腰以後開始跟著我,牠搖頭擺尾的,不記恨我下午完全忽略牠的舉動。不論我多麼安靜,牠還是對我搖尾,不曾為了我從來沒有回應的乾枯神情露出不滿的樣子。   那個堅持守候的樣子,總是重疊地讓我想起一些往事,一些舊人。   只是記憶好模糊了,他們愈來愈淡。或許如果我努力想些,就可以把這些漸漸散去的影像再度抓回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努力的動力。   煙影離我遠了,再度跳入眼前的是那條依然在我身邊繞著的黑狗。   牠在我前後繞著,一下嗅著潮濕的土地,一下子繞過我的腳,總是沒有離去。我靜靜走著,來到離房舍將近一百公尺遠的水池邊。   我脫掉鞋子,坐在水池邊。   水邊的一群鴨子絲毫不受我打擾,呱呱叫著,悠閒地浮在水面上。   黑狗似乎不太懂我的舉動,牠先是在我身邊繞繞,又蹲坐在我身邊,不能夠理解已經坐一下午的我怎麼現在又坐了下來。但是牠無法開口問話,從牠黑溜溜的眼睛,我想即使牠有開口說話的能力,牠也會選擇沉默以及守候吧。我們一人一狗又這樣蹲坐了幾來分,接著房舍那邊傳來呼喚聲,黑狗立刻豎起耳朵,興奮地搖著尾巴。牠認得這呼喚狗兒吃飯的叫聲。牠連忙站起來,轉身欲跑,然後霍地止腳步,轉頭瞧瞧我,見我不動有些心急,再度轉頭跑了兩三步又回頭望著我,最後確定我沒有起身的意願,黑狗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轉頭跑往房舍。   牠離我而去了。   他離我而去了。   都離我而去了。   我望著湖面,感覺很悲傷,卻又好像一絲什麼感覺都沒有。沒關係,我已經習慣這種混雜不清的自己。因此我不在意,也不去刻意搞清楚我的喜怒哀樂在這刻到底是什麼。我只是睜著眼睛,望著湖面,很空,很清澈地望著。   若不是大嗓門由遠而近,我想我可以這樣看著湖,一輩子。   「張愷君──」聲音從我後頭由小轉大傳來,「唷厚,張小姐,吃飯了。」   「張愷君,喂──來吃飯囉!」聲音愈來愈近。   我連回頭的想法都沒有,還是空蕩地看著那不見底的池面。   然後我開始有了動作,在我有任何想法之前,我忽然開始彎身,先是脫掉右腳的鞋子,然後又認真地把左腳的鞋子也去掉。我把兩隻鞋子擺在湖邊。   我踩了第一步,入水。腳邊湖面起了波動,卻一會就平靜,我又將另隻腳踩進水裡,潾光閃閃。   接著我一步一步緩慢卻堅持地往湖面走去,用著一種平靜詭異的速度往那湖裡走去。湖面的鴨子感覺到我的侵入,拍拍翅膀快速游走。   而等到那聲音找到我所在的湖面時,我整個人已經走到湖接近中央的部份,冰冷令人窒息的湖水淹沒到我胸口,隨著於風吹過來,一陣一陣的水波直往我口鼻侵略。   「張愷君?」聲音遲疑,但還是開口叫了我。   我沒有作聲,只是用著穩定的速度持續往湖中心走去。我不知道我要去哪,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走進湖面來,冰寒的湖水包圍住我,從四面八方淹沒我,凍得我四肢僵硬。   我最後抬眼看了他,然後放鬆自己,直直就這樣倒入湖心,任由湖水灌入我口鼻,我百骸。   後來我當然沒有這樣泡在水裡當死屍。   那頭噗通一聲,跳了個人,抓了我拚命往湖邊游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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