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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基本上來說 有些出版小說和從網誌上轉載下來的會有些出入 就醬。 -- by 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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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 第二卷 8

  我想我倒入湖內那瞬間他並沒有開口大喊,加上這湖離活動中心有段小距離,因此並沒有人聞風而至。   男孩沉默了一會,忽然站起身子大吼了小黑。   然後不過一會兒,那頭草叢鑽了幾下,一條黑狗快樂地搖尾巴跑過來。   男孩不理我,他走至湖面,狗兒跟著他至湖面,他忽然彎身,粗魯地抱起那條狗,然後撲通一聲,男孩抱著那條狗,忽然就這樣把牠丟入水裡,我還能記得那條狗被抱起來以及拋出去那幾秒時驚慌失措的神情,沒過多久,狗兒從水面浮出來然後奮力往岸上游。牠跟我們一樣溼答答地上了岸,不解地看著男孩。   男孩沒有給狗任何喘息的機會,再度抱起牠,又將牠扔入水裡。   狗兒這次又更快的速度回到岸邊,然後神情緊張地跑離我們稍遠的地方,用著更為迷惑的神情看著我們。   但是牠卻沒有離開。   「一條狗都有求生的本能,妳呢,張愷君?」他淡淡地說,「不論被丟幾次,牠都會游回來,回到我身邊,直到我放棄他為止。妳呢張愷君。妳是不是打算被丟一次,旁邊人都還沒放棄時,就放棄自己了?」   他轉身走了,那條狗抖了抖身子,跟在他身後。   「對妳,我好失望。」   風吹散他最後的話,飄進我的耳裡變得好淡、好淡……   那晚我重感冒,發高燒。   夢囈中,渾渾噩噩,時空全部錯亂。我夢見我小的時候,夢見國中的時候,夢見高中的時候。   很多人失望的樣子,在我夢中一直重複、重複。   「對妳,我好失望。」   對妳,我好失望   然後他轉身離去。   『這些,妳拿去吧。』   這些,妳拿去吧。   然後他轉身離去。   『不是我的錯,不是他的錯──是──』   不是我的錯,不是他的錯──是──   然後她轉身跳下去。   是我的錯。我明瞭了,真的。   我哭著,醒來,嘴裡喃喃地唸著,哭得好傷心,即使沒有眼淚。   我就這樣哽咽著,直到天亮。 ※                                       後來我沒有見到紅衣。我不知道他去哪了,只是隔日敲我門的,只有表哥沒有他。   表哥瞧我愣楞坐在床上的樣子,並沒有太驚訝。   他只是走進來,端著吐司跟牛奶,然後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我根前。如往常一般,他看著我勉強喝完牛奶吃完吐司,然後他回頭再瞧我一眼,輕輕離開。   這個早晨安靜地令我不適應,因為少了紅衣聒噪彷彿不要錢那般多的話語。   過了很久,我轉頭看看擺在我眼前那個牛皮紙袋。   很像麥當勞外帶的那種。只是他的顏色樸素的卡奇色。   表哥把這個紙袋交給我,沒有說任何話,但是我似乎明瞭這裡面有很重要的東西,或許太重要,重到我無力去承受裡頭的物品。   我盯著紙袋很久,縮在床上,與它展開很久的拉鋸戰,然後在我可以發現以前,我的手已經緩緩接近紙袋,並且將它從桌上拿起,慢慢地拿到我根前。   或許是過分顫抖,一個不小心,紙袋在能安然落在我床上之前摔離我的手,輕輕砰一聲,紙袋掉在地上,裡頭的東西散了出來,我急忙彎身,這才發現那是一張一張的明信片。   散落在外的,還是依然躺在紙袋裡的,千篇一律,都是白色的明信片。由於紙袋是斜地摔落,散落出的明信片全部規律地正面朝上。因此現在的我只能看見那上面規矩整齊地寫著收件人張愷君,這裡的地址,還有寄件人的信箱,那是郵政信箱。我不認識任何人有郵政信箱,即使有,我想以我現在的記憶能力,想破頭也無法找出所然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字跡彷彿用印刷機刻出來般相似的幾十張明信片,我居然有種恐懼感,那些字體簡直一模一樣,彷彿透過這些字我就可以看到提筆者是用多麼專注的神情和固執的方式下去寫這些字,以致他們如此的相同。而這種專注固執的人,一想到這些形容詞,我就無緣故地害怕。我盯著它們看了好久,就是無力去將他們翻面,瞧瞧明信片的背後究竟寫些什麼。   提筆者的執著似乎透著這些字傳過來,沉重到讓我窒息。   過了很久,我終於還是輕輕地翻開其中一張明信片。   只有一行字寫在正中央,   愷君,加油   連行都算不上吧。那區區四個字,沒有多餘,沒有其他,就這樣四平八穩彷彿用印得那樣深刻寫在紙中央。   或許是習慣了這樣固執的筆跡,我再也沒有震驚,也沒有猶豫,只是非常迅速地拿起第二張明信片一翻。   愷君,加油   第三張。   愷君,加油   第四張。   愷君,加油   愷君,加油   愷君,加油   愷君──加油──   我看著,一張又一張翻過去,而那四個字也彷彿長腳了,從第一張明信片開始就隨著我翻閱速度走往接下來二三四更多更多明信片上般相似。   我木然地一張讀過一張,翻完散落在地上的,我把紙袋裡頭的也全部倒了出來。   它們都一樣,全部都一樣。   我原本以為我會生氣,畢竟住進療養院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我應該驚訝在表哥與家人口口保證之下,居然還有別人知道我在這裡。但是我沒有,我只是趨近麻痺地看著這些明信片,直到了最後一張,郵戳日期在四天前。   我的心依然是沉寂的,無聲響的,安靜到一種如死亡的寧靜。   我睜著眼睛,任他們酸澀到疼痛的地步,依然一眨也不眨。   「啪」一聲,突兀的聲音在房間裡弱小卻明確地發出,然後我終於眨了眼睛,「啪、啪」,連續兩聲,我這才明白,眼淚在沒有預警之下,爬滿整臉,倉皇落下。   我哭得不能自己。   把這些日子該有的、不該有的喜怒哀樂全都經由這這些濕溼熱熱的液體從我體內涓涓散發。我倒在地上,躺在那滿地白色明信片上端,我哽咽到將近窒息。我不知道為何我哭泣,我不清楚這排山倒海的悲傷從何而來,腦袋是悔暗,陰沉的,無法運作,但是心卻抑止不住地發疼,這股疼痛太傷,讓我無法如往常一樣漠視他。   我不懂我為何心痛,我不想這樣,一點都不想,感覺到那心痛像似要破繭而出。張愷君要醒了,她要出繭了,這樣的想法忽然讓我全身顫抖,莫名地感到害怕,我連忙起身,想要抹乾眼淚,把那妖魔鬼怪給壓回去,但是眼淚克制不住,一直往下流,像似在跟我自己控訴什麼般不給面子。眼淚瀙濕了明信片,合著外頭白晰微弱照耀進窗的月光,在地上鋪出一種我從來沒有看過的色彩,而心裡的那個鬼怪,更像似被這色彩吸引了般,努力掙扎想從我體內復甦,我連忙別開眼,抹掉眼淚,手忙腳亂地快速地將這些明信片收起來,想將它們通通塞回那個紙袋,阻絕這個詭異的顏色。   奮力地收拾,最後我將它們全部收好,丟回紙袋,然後我跪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那疊重新疊好的明信片。    眼淚乾掉的痕跡在冬天寒風吹來時,更是刺痛,眼淚流完了就只剩下無止盡的空,空蕩蕩到疼痛,傷痛彷彿就從眼眶一直蔓延那樣,然後直攻心口,   我看著明信片半天,最後還是抽出一張。   睜著已經視線模糊的雙眼瞧著。   愷君,加油,已經變得無法辨認,但是透過記憶最深處,那字跡像是也烙在我腦海裡那樣清晰。字字扯著快要斷掉的神經線。   加油,我要怎麼加油。我不知道我現在是怎麼了,想去思考過去的事情,記憶就變得破損不堪,頭就直疼了起來,像似要裂開那樣。我不清楚。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這樣子,只是牢牢記住心裡有個惡魔,有個我也搞不清楚的怪物,但是彷彿我出生以來最大的任務就是要剋制住那惡魔那樣,所以我只記得,我只知道,我必須用盡全身力氣的,非常痛苦地將他壓下去。然後她離我而去了,但是從她離我而去開始,我變得無法說話也不愛說話,什麼都像被抽空一樣,我不能笑不能哭,也不想笑不想哭。但是這樣的我似乎又不被受歡迎,不論是誰看到我都嘆氣,都要我變好。但是到底怎樣是變好?誰來告訴我?以前的那個惡魔你們不喜歡,現在的這個我你們又不喜愛,我到底要怎麼樣?我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了,我到底還能為誰怎樣。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了,那個會跟我說話的愷君是誰,到底哪個是真正的愷君,我一點都不知道。我也不想變成這樣子啊,亂七八糟的自己,誰喜歡?   誰、喜、歡、啊!我大吼,只有心聽得到。   瞬間思緒全部輕得毫無重量,一一全部漂浮在空,然後刷啦啦啦摔入無止盡地大洞,混成一團,七零八落。   我不知道,這樣的我,就算想醒來,又要何處著手?   我抹了一把臉,發現手心又再度溼透。   這次,我不再拒絕這讓我感到恐慌的淚水。我只是悄悄地,輕輕地,放任自己哭泣,由小,轉大,然後痛哭失聲,但是聲音只有在心裡迴盪,消失在這真實的房間,這時候我才知道我連哭出聲音的力量都沒有了。   淚水一丁點一丁點把那些回憶抓了回來,那些悲傷的那些快樂的,那些沾滿鮮血的,那些揚著小黃花的,笑著的,哭著的,那些我還能說話還能發音的時候,淚水像冰山融化般,嘩啦啦地猛然瞬間把這些東西全部捲回來,挾帶著還沒化完全的尖銳冰塊,沒有猶豫地沖入我乾枯已久的靈魂,填滿了那個洞,也插傷了早就沒有知覺的心。   終究是太冰,這些回憶太冷,我只能簌簌地顫抖,狠狠地顫抖。   我緊緊死死地抓住那張明信片。   然後淚眼模糊間,我看到一個人緩緩走回來。   她留著一頭短髮,一步一步從很遠的那個方向走回來,她走到我跟前不發一語,然後蹲著看我。   那是她。   也是我。   我們對望著,我抓著那張明信片與她對望著。   然後從她深不見底的瞳孔裡,我望進去,忽然感到好悽涼,好傷心,好悲傷,感覺整顆心都要碎了。她的眼睛沒有淚水,卻比哭泣更悲哀更絕望。   就在我遲疑的這瞬間,白光一閃,我頭劇烈疼了起來,但是那疼痛只是一瞬間,短到令人懷疑它存在過。   接著,我回來了。   我知道她回來了,這次我無法阻止她,也無法阻止自己。   我睜開嘴,嗚咽了一聲後,哭出了聲音。   冰雪隨著淒哀的哭聲融化掉,綠芽攀著枝頭緩緩冒出。   我明白,我那沉沉長長的冬眠,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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